2014年10月3日 星期五

老大是個高中剛畢業的小女孩?



我們腳下踩著的平台,正是剛剛進來那個倉庫的屋頂,平台兩邊分別是兩道突起來的二樓建築,而這間Squat裡大部分的人,就在其中一邊的二樓生活。當下大概有七八個人正來來去去的走動,搬木材的、敲釘子的、鋸木頭的,大家都有注意到我們,但多只是衝著我們笑
了一笑,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我們倆在平台晃了一回,隔壁二樓的屋頂上方突然冒出了一顆頭:「ㄟ,就你們,我們老大在客廳裏頭,先去找她聊聊吧。」



我們從平台上一個根本就是窗戶的門進入客廳。
甫進門,
就像是觸發了甚麼陷阱按鈕一樣,客廳中五六隻大小長相個異的狗狗們相繼對準我們兩人發射過來。
其中一隻長得像是小號德國狼犬的狗兒特別引我注意,
因為伴隨在他正常棕色右眼旁的,是一個詭異明亮的粉藍色眼睛,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哈利波特裡的瘋眼穆迪,

下一秒,我們便被這群狗兒們淹沒了。
「Kora回來!小心一點,這些狗兒很危險,他們不會咬人,但是可以把你們舔死。」
聲音的來源,是一個盤腿坐在沙發上的黑衣女生,頭髮上捲著一圈又一圈的嬉皮辮子,正張開雙手將那隻Kora和另外一直有點像柯基的大頭狗抱回懷裡,
我跟Lea也跟著坐上沙發,開始跟這個大家口中所謂的「老大」聊天。


其實這間Squat並不真的存在著老大這回事,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要是大家集合討論以後共同決定的,大家管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女孩Antonia作老大,其實是因為


她就是兩年前發現這個廢墟然後決定搬進來的第一個人。


「你們之前是出了甚麼問題?為什麼人們說這邊被關起來了還有警衛?」Lea問她,現在我們三個人身邊都各倒了一兩隻狗給我們當沙發枕。

「一群白癡酒喝太多,走路走不穩還在外面到處晃,結果就有一個傢伙從平台那邊掉了下去摔斷了手,你們也知道,克羅埃西亞這邊到處都是喝酒鬧事的人,然而我們這個地方比較敏感,別的地方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們這邊只要一出事,大家就會說Klaonica這邊都是喝酒鬧事的人這類亂扣帽子的事情,這邊的地主也就逮到了那個機會,想要把我們趕出去,所以切斷了這邊的電線然後還派了幾個警衛在門口不讓別人進來。然後幾天前,我們終於把那幾個賴在我們這邊的嬉皮趕了出去,他們整天就待在squat,不跟我們一起工作,只會跟我們要錢去買酒,還把我們養的那幾隻雞拿去賣掉……」
Antonia喋喋不休的數落著之前的幾個squatter,我突然注意到這個女生雖然主要是對著Lea講話,但她其實從頭到尾都是用英文再說,她英文好到不像是一個受一般教育非英語系高中生。
會佔領空屋的人,理由也各自不同,
Antonia是屬於想反抗現有體制的無政府主義者;
Lea和我當時比較像是想要嘗試這種相對不浪費任何資源的生活;
最難搞的,是單純覺得住在空屋裡面不用花錢很潮,整天只想著吸大麻喝酒玩樂的人假嬉皮,
這群口中說著反政府反資本的人們,把別人家當自己加開趴鬧事然後波及到周圍的人們。雖然說抽菸喝酒在這個國家是正常到爆炸的事情,連大麻也非常普遍,
那些假嬉皮們只是做著許多這邊年輕人們都會做的事情。
然而,跟同性戀的問題一樣,新聞的焦點往往不是他們做了甚麼事情,而是因為他們的特殊身分。

當新聞上報導著年輕人舉辦派對太吵太鬧妨礙治安時,大家會說年輕人辦派對應該節制一點。
但今天的報導是年輕人佔領空屋辦派對太吵太鬧妨礙治安時,大家卻會把焦點放在佔領空屋然後說佔領空屋的人都是一群敗壞社會風氣的人。

「不過其實那幾個守衛也搞不太懂他們到底要看守甚麼東西啦,地主在的話他們就會在廠區裡面到處走走讓我們不要在外面亂跑,但如果地主不在其實他們偶爾也會過來我們這邊喝咖啡聊天,他們也只是被雇來工作的,其實都是些很可愛的大哥們,我們手機和筆電晚上還可以拿去警衛室那邊請他們幫忙充電。」Antoinia笑著說,拿起菸紙來開始捲菸。

「而且,因為某些緣故,我們跟市政府那邊的關係還不錯,所以地主他們之前想告我們也沒有用,市長說,如果這間屠宰場的土地還沒有被賣掉的話,他們就沒有權利去拆這間屠宰場,也沒有理由可以把我們這些人趕走。」Antonia把捲好的菸點燃,吸了一口後對我們倆眨了眨眼。

總之,
我跟Lea住在這邊似乎是沒有問題了,他們有一間專門給客人住的客房,他們這個地方竟然也有在接待沙發客……離開客廳,我跟Lea穿過陰暗的走道來到了那間客房,裡頭散佈著三個床墊以及一個通往上方的梯子,爬上梯子,是一個鋪著另外四張床墊的小平台,算是閣樓吧……

「所以,你覺得如何?」Lea放下她的背包然後問我。


占領空屋基本上算是一種對財產權的侵犯,我認同squat絕對是一種違法的行為,
但是
當這個社會已經有一大堆人買不起房子,
財團買下一整塊在黃金地段的工廠、空地放著不管等著漲價賣掉,一放一二十年,建設公司一直用重劃名義打掉住著人的舊房子蓋新高樓,原本已經買不起的地段現在變得更貴更買不起,許許多多就被閒置在那裡。
我們居住空間越變越多,但住得起房子的人卻越變越少,
買的起那些新帝寶、大樓、豪宅的人,又有幾個是真正需要一個居住空間的?


我想到剛才Antonia跟我們開的玩笑
「我們在來到這個世界上時,都Squat在我們老媽們的子宮裡不是嗎?」
我環顧了這個雖然陰暗卻難掩破爛的可愛環境,
將背包也一起放了下來,躺進這個很明顯是從外面撿回來了廢棄床墊:
「管它的,反正這個地方一定比宿舍好玩多了。」